文/楊雅橘.圖片提供/ 彰化基督教醫院

我們願意患難與共 ,一起領會生命的喜悅,因為我們都是上帝的孩子。

蘭大衛小檔案
 
1870年8月2日出生於英國蘇格蘭克爾諾克鎮。1890年獲得藝術碩士學位。並進入愛丁堡大學攻讀醫學位。1895年完取得醫師資格。同年與梅鑑霧牧師、廉德烈牧師前往台灣。1986年,北上彰化,設立彰化醫館。
1936年退休,返回英國。於台灣醫療宣教近41年。
1957年10月去世。享年87歲。

連瑪玉小檔案
 
1884年4月15日,出生於英格蘭諾福克郡。1909年於愛丁堡神學院畢業,25歲連瑪玉女士接受英國女宣道會差派到台灣。1910年抵達台南,任職於台南女學(長榮中學),教授英文及音樂。1912年與蘭大衛醫師結婚。婚後,主動協助醫院院務及護理工作及傳福音。並於彰化教會教主日學帶聖歌隊,經常與信徒一起探訪出院患者。
1936年退休返回英國。育有一男一女,蘭大弼與蘭仁愛。
於台灣宣教近27年,1984年8月29日去世,享年101歲。

在民風保守的西元1910年代,有一位來自英國蘇格蘭的年輕女宣教,在台南女學(今長榮中學)教授音樂與英文課程,她性情開朗,喜歡跟大家打成一片;她充滿活力,熱愛運動,她毫不顧忌他人眼光,總是拉起裙角,露出一雙強壯的雙腿,像一個孩子,興奮地和鄉下的運動好手比賽跑步……。開闊大地,迎著風,奔跑吧!一股自由的暢快感,油然而生……。

她也是台灣史上第一位教授風琴的教師,當她彈奏著家鄉的風琴,那悠揚的琴音伴隨孩子純真的歌聲,自教室傳來。我們好像可以感覺到一種淡淡的鄉愁,以及隱隱約約接近天堂的美好……。

她是連瑪玉(Marjorie Learner),彰化醫館(今彰化基督教醫院的前身)創始人蘭大衛醫師(Dr.Landsborough)的夫人,在台宣教27年。現在,彰化人談到她,仍會親暱喊她「老蘭醫師媽」,她更於1928年寫下「切膚之愛」的動人事蹟。

【啟程】奔跑吧!孩子們,有個來自蘇格蘭的女宣教士

連瑪玉,西元1884年4月15日,出生於英格蘭諾福克郡的庫郎索匹村莊(Crownthorpe Norfolk),一個虔誠的基督徒農家,父母經常勉勵孩子,跟隨基督,活出基督。父親慈祥而嚴肅,母親和藹可親,父母賜予家中七位小孩明朗與堅定的信仰性格,長大後有五個孩子,皆投身教會的工作。

1909年連瑪玉姑娘接受英國女宣道會差派到台灣,隔年抵達台南,任職於台南女學(今日的長榮中學),積極推動婦女與兒童的教育事工。1911年的台南宣教師會議,讓蘭大衛醫生與連瑪玉姑娘有了相識的機會。兩人在信件往來中,確認了彼此是未來的人生伴侶,因為愛,一起踏上幸福的開端。

4歲時,連瑪玉跟著女管家卡特小姐(MissCarter)學習讀書、彈琴;睡前,母親教她禱告,學習與上帝說話。星期天,吃完早餐,孩子們會先去花園挑選玫瑰花,到醫院送花給病人,再去教會作禮拜,「愛人」是父母從小培養孩子的重要信念。

1896年8月,全家搬到倫敦郊區的紅丘鎮(SurreyRedhill)。15歲時,連瑪玉深受一位在非洲服務過的女宣教師影響,堅定她成為海外宣教師的決心。

1909年,25歲的連瑪玉從訓練嚴格的愛丁堡女宣教師學院畢業,並且接受英國女宣道會差派到台灣。對她而言,許久的期待終於實現,但單獨遠渡重洋到一陌生國度,她也有幾分的害怕。

出發當天,連瑪玉不斷祈禱,祈求上帝賜予她力量,克服隻身遠行的孤單和恐懼。

連瑪玉在回憶錄裡曾說:

從我很快就收到了宣教會的派任通知;目的地是福爾摩沙。

我開始收拾行囊,攜帶一些必要的書籍,還有一些亞熱帶穿著的衣物。我最小的妹妹,送了一個娃娃,伴我寂寞。家鄉聖保羅堂的會眾,送給我一臺風琴;這架風琴帶給我很大的喜樂,一直到我1936年退休回國。  

1909年10月28日,是我生命中最為難忘的一天。在家裡,我很難過地跟我摯愛的雙親告別,深深覺得,對他們虧欠太多。大姐、二姐和三弟陪我到滑鐵盧車站的時候,許多教會的弟兄姐妹,早已在那兒等著跟我道別;我們握手、擁抱、親吻著對方。我依依不捨上火車,隔著車窗向他們伸手揮別。

三弟陪著我一起同行,直到沙哈頓碼頭,跟著我上了郵輪;到了我的艙房,他緊緊地抱了我一下,含著眼淚就匆匆地奔回岸上,揮揮手,然後就消失在人群中……。

經歷一段狂風暴雨的海上航行。連瑪玉不斷禱告,恐懼害怕的心,逐漸安定,終於船身奇蹟回穩,繼續航行。

1910年初,平安抵達台南府城,在台南女學授課的她,經常在課後巡迴講道,推動婦女與兒童的教育事工,她性情幽默,深獲學生和婦女的歡迎。尤其在學會了閩南語,連瑪玉更是親近群眾的生活,之後,連瑪玉繼續到阿猴(今屏東縣),宣揚福音。

在宣教士的聚會中,連瑪玉經常聽見蘭大衛的盛名,不禁心生仰慕, 同樣來自蘇格蘭的蘭大衛,究竟何方神聖?她相當好奇。

【傳說的蘭醫師】走進人群  成為他們的一部分 

蘭大衛比連瑪玉早到台灣15年,西元1985年中日甲午戰敗,台灣割讓給日本,剛從愛丁堡醫學院畢業的蘭大衛,於年底來台南府城,正好躲過一場可能發生的血腥風暴[1]。來台初期,唯恐外科經驗不足的蘭大衛,更是把握機會跟著安德森醫師[2]在台南的新樓醫院見習,沒想到這裡的醫療環境和英國所差甚遠:簡陋設備、藥物缺貨、沒護理人員……。昏暗病房裡,擠滿罹患瘧疾的病人,醫師僅能以有限的藥物治療;皮膚潰爛的病人,僅能塗上紅藥水;沒護理人員,僅有親屬充當看護者 ……。蘭大衛非常感嘆。

結束近10個月的見習以及閩南語學習, 西元1896年10月,蘭大衛醫師與梅監霧牧師(Campbell  N.Moody)來到今後傳福音的據點——彰化。一進城,立刻感受到牧師甘為霖(Willian Campdell)及基督徒的熱烈歡迎。而好奇的群眾則是爭圍觀這兩個「紅毛番」 ,「他們的灰藍眼珠,棕頭髮,高鼻子,有人刻意挨近他們,有人用手拉拉他們的衣角,充滿好奇。甚至住在山白沙坑上的原住民酋長,也坐上轎子,趕來湊熱鬧啊。」就在群眾團團圍觀之際,甘為霖牧師[3]趁勢向大家宣布,他們是奉主耶穌基督之名,到此醫治大家身體與心靈的宣教士啊!

「你們往普天下去,傳福音給萬民聽。」在牧師家庭長大的蘭大衛從小深受《聖經》感召,立志成為宣教士,此刻,滿懷使命地踏上實踐之路。

西元1896年 11月 29日,蘭大衛在彰化禮拜堂成立彰化醫館(即今彰化基督教醫院前身),展開醫療和傳道的工作。

村民萬萬沒想到,那個藍灰色眼珠的異鄉人,醫術如此高明,許多疑難雜症,多能迎刃而解;他們也從沒想到,有一個醫師如此仁慈,願意替窮苦人家義診,又是那麼溫柔的對待受苦者……。慢慢地,因為深深地敬慕且感謝蘭醫師,越來越多人願意走進禮拜堂……;慢慢地,又有人好奇,那位比蘭醫師溫柔百倍的主耶穌,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神呢?

而真誠熱情,喜愛深思的神學家梅牧師,週日在禮拜堂主持禮拜,平日也馬不停蹄地傳教,一個人帶著銅鑼、乾糧,上街布道。彰化附近有好多好多的小村鎮,一進村,梅牧師就框框框地敲敲鑼,吸引村民注意,他也觀察到正午時分,很多農夫放下農 事,準備吃午飯,他想這是宣教的好時機,烈日當頭,熱情傳頌基督的美好……,講道結束後,已經汗流浹背,梅牧師依然永不懈怠,從一個村鎮走到下個村鎮,直到落日……

個性迥異的宣教士,在神的召喚下,患難與共,相互扶持。不到四年(1896年到1900年),建立了11間小禮拜堂。直到1909年,彰化近郊已經有了23間教堂了。

【彰化醫館】 凡事施予  凡事愛人      

彰化的氣候相當濕熱,梅牧師如此描述:「彰化像個悶燒鍋,每當我寫作時,溫熱的水滴不時由壁橼滴下來,餐桌上的鹽粒也已溶化成一攤。」[4]。蘭醫師也觀察,「瘧疾是島嶼的瘟疫之一,稻田好像一大片的沼澤,成了蚊蟲孳生的溫床。每次我看到臉色慘白的農民浸踏水田中工作,就覺得難過。」

濕熱的天氣加上衛生環境非常不理想,瘧疾、霍亂、鼠疫依然橫行,居民死亡率非常高。

於是前來求診病人相當多,很快地,禮拜堂已不敷使用 ,所以蘭醫師向教會申請興建一間醫館。在醫館未蓋好前,遇到需要開刀的病人,蘭醫師只好合併幾張竹床,充當手術台。術後,病人交由家屬看顧,每晚蘭醫師也不敢任意離開開刀的病患,有時整夜陪伴著病人……。

1899年,一間彰化醫館順利完工, 除了門診區、手術室、藥局,兩間男病房,一間女病房,共可容下十名病患;還有一間小廚房,讓家屬幫病人烹煮伙食。但還是容不下從各地奔來的求診患者,1901年蘭大衛又買下醫院後面的民房,整修、擴充。1904年,門診人數已高達四百人,只好再行擴建,1907年一棟兩層樓的「彰化基督教醫院」完工了,這裡成為台灣中部最重要的醫療中心。

雖然說彰化醫館始終都像一個喧囂的大雜院,但對於受苦者,蘭醫生總有許許多多的悲憫與包容。      

蘭醫師的悲憫說不盡,有人說,遇到疥瘡潰爛的病人,大家不敢靠近,但蘭醫師,仍然親自幫忙包紮傷口,還抱著他們上下人力車。

蘭醫師的仁慈說不盡,有人說,每天大批病人湧進,診療間與等候室僅隔著一扇拉門,結果,病人太過擁擠,一不小心把拉門推倒了,打到蘭醫師的額頭,當助理急忙擦拭冒出的鮮血時,蘭醫師只是不斷叮嚀大家說,「請大家小心一點。」

蘭醫師的包容說不盡,有人說,當時彰化醫館規定家屬只能在廚房煮飯,但是有些家屬還是忍不住拿起煤炭爐,在病房偷偷煮東西,結果被蘭醫師發現了,沒想到,他沒生氣,反而很有耐心地一邊勸導,一邊把直冒煙的爐火輕輕地移開來………。

於是彰化流傳了這句話:「南門媽祖宮,西門蘭醫生」;人人傳揚他的仁心仁術:「看到蘭醫師,病就好了一半。」彰化人非常敬愛蘭醫師,他不再是一位有著灰藍眼珠的異鄉人,而是在彰化人心中,一位好溫暖親切的「老蘭醫師」。

醫生媽的大考驗 】不可丟棄勇敢的心  行完神的旨意

「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,凡事都能做。」

1911年是美好的一年,彰化基督教醫院的設備更加完備,蘭醫師親手栽培出的學生,也逐漸成為獨當一面的醫師[5],醫院第一次湧入自來水,還有可容納140位的住院病人……。

蘭醫師的生活也悄悄轉變。 始終善盡一切工作的蘭醫師,轉眼,已是一位42的中年人了。漫長16年,長期大量工作,加上難耐濕熱的島嶼氣候,他多次深受病痛折磨,也曾經萌生辭意[6],但最後他還是留在彰化,他說:「解除病人身體的痛苦,那是多麼喜悅的事;當我們看見人們沐浴在福音的慈愛下,又是多麼喜樂。雖然離鄉背景那麼難受,但我滿心歡喜,迎向福爾摩沙——彰化。」

人人盼望,有一天,有個伴侶可以照顧、陪伴我們的蘭醫師。

「凡事上帝自有安排」, 1911年,在前往台南宣教師的聚會上,蘭醫師遇見了連瑪玉,她活潑明朗的個性,深深吸引他,平日木訥少言的蘭大衛,竟然鼓起勇氣與她聊天,得知連瑪玉同為蘇格蘭人,兩人感到十分親切。

最後兩人藉由書信往來,加上宣教師友人的鼓勵,隔年,結婚了,當時蘭醫師42歲,連瑪玉28歲。

身為醫生的妻子,是一場耐心的無比磨練。

剛到彰化,蘭夫人很不適應醫院裡濃重的消毒水味,還有鮮血淋淋的殘骸……。每天蘭醫師得為許多病人動手術,為難產孕婦取出死胎、長著毒瘤的病人,或是需要截肢的患者……,而從小怕血的連瑪玉,一想到血淋淋的殘骸,就驚魂未定。

有一天,連瑪玉到醫院找蘭醫師,看見一個帶著血絲的肉球,還以為是動物的內臟,結果蘭醫師說:「那是我早上動手術,切下病人的腫瘤。」連瑪玉聽到,頓時一陣噁心。蘭醫師看著妻子,平靜地說:「那是我的真實生活,每天目睹病人憂愁的臉,聽到病人痛苦的呻吟,接觸著腐爛的傷口、術後的斷肢殘臂……,你嫁的是一名醫師,你得適應啊。」

每天,她看見蘭大衛辛勤地工作,拖著一身疲憊回家,心裡非常不忍, 連瑪玉不斷禱告,心想我能為他做些什麼呢?「你們不可丟棄勇敢的心,必須忍耐,行完神的旨意。」於是她毅然接下蘭大衛最頭痛的記帳工作[7];在醫院,主動看顧婦女或是小孩,雖沒學過護理,但她把病人當成親人照顧,一步步重頭學習,不懂就問蘭醫師,或是翻閱醫學書籍。

「面對苦痛,基督像是開啟一道明亮的大門。」熱愛宣教的她,經常到病房速說聖經故事給病人聽,期待基督撫慰病痛的心靈,並且與教會婦女們一起到村落探望出院的病患,傳達福音。當時,彰化人經常看見蘭醫師夫婦,夫唱夫隨,一起騎著單車出診的美麗身影……。

1914年冬天,蘭醫師的兒子蘭大弼(David LandsboroughⅣ)出生了,蘭醫師夫婦感謝上帝的恩典,盼望孩子繼承父志。多年後,曾經台灣度過一 段快樂童年的蘭大弼,在1952年,重回彰化基督教醫院行醫救人,成為彰化人口中傳頌不已的「小蘭醫師」。

隨著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,戰火延燒到歐洲,1916年2月,蘭醫師一家也不得不返回英國,因無人接替蘭醫師的工作,彰化基督教醫院只好暫停關閉。1918年11月戰火停息,1919年春天,蘭醫師夫婦旋即帶著五歲的大弼與剛出生兩個月的女兒仁愛,重返思念已久的彰化。

終於,彰化基督教醫院開門了,蜂擁而至的病人再次湧進醫院,指名要找蘭醫師看病… …。

【切膚之愛】愛人 意味著凝神諦聽他人的生命

隨著歲月的流轉,光越來越明亮,1928年,蘭醫師為了救治13歲男孩周金耀,親自切下蘭夫人大腿上的四塊皮膚……。

周金耀的家非常貧窮,父母深怕無法養活他,把他賣給同鄉的農夫周益做養子,周家雖然生活困苦,卻是非常疼愛小男孩。有一天,男孩在家門口不小心被石頭絆倒,跌傷膝蓋。第二天,他照常揹著書包,走了快三公里的去上學,沒想到,四五天後,傷口被細菌感染化膿。

情急之下,周父以藥草及髮油幫忙治療,沒想到,傷口一天天惡化。後來,只好到廟宇求神問卜,依然不見好轉。就這樣拖了21天,傷口依然嚴重惡化,後來聽說周父聽說彰化有一位名漢醫可以治療,心疼男孩的周父,小心翼翼讓孩子坐上轎子,找朋友扛轎,炎炎夏日,從偏僻濱海的伸港鄉,一路長途跋涉地到彰化尋找生機, 還好在鐵道旁遇上一個老先生,一番苦勸,周益一定要盡快去找「蘭醫師」醫治。

周家父子滿懷希望來到醫院,沒想到蘭醫師全家在煙台避暑,尚未回來。當時,護士列以利護士立刻,準備一桶消毒水,幫男孩消毒傷口。三天後,文輔導(Dr.Mumfora)醫師立即施以外科手術,割除陳舊肉芽組織。

然而巨大傷口,從膝蓋擴散到股關節,並且持續發炎, 孩子能否存活,醫師沒抱太大希望,唯獨相信上帝,盡一切努力,沒想到,男孩以強韌的意志力,活下來,其實,每一次的換藥、手術,都是劇烈的疼痛,但男孩還是咬牙撐下去。

九月,蘭醫師返回彰化,男孩也改由蘭醫師治療。看到金耀的傷口,蘭夫人感到十分不捨,每天都到病床陪伴他,教他讀書、講聖經故事、唱詩歌,偶爾也教男孩織毛衣。每次聽見耶穌的故事,金耀的眼神總是閃耀著光芒,蘭夫人感動說:「身為宣教士真是非常美好的事,當我訴說耶穌故事,男孩眼神渴望又驚奇,滿懷期待的緊盯著你臉,真是奇妙。」深怕父親受海風吹拂之苦,金耀還特別幫老父親打了一頂溫暖的毛線帽。

然而,長達一公尺的傷口,皮膚很難再生,還可能併發骨膜骨髓炎,勢必要切除整條大腿,甚至危及生命,怎麼辦呢?蘭醫生夫婦商量著,「文獻上記載著一種植皮手術,可能是唯一的希望,但是至今也只是書本的理論罷了。」蘭醫師說:「現在金耀的身體十分太虛弱,不可能取下他的皮膚。如果用他人皮膚成功機率較低,但也是一種可行之道吧。」正當無計可施之際,忽然聽到蘭夫人說:「如果割下我的皮膚,可以嗎?」蘭醫師非常,那麼怕血、怕痛的夫人,竟然如此決定,但她堅定說:「我與神同在,沒有恐懼,沒有後悔!」因為她深深地盼望金耀擁有新生的可能。

蘭醫師再三考慮,禱告再禱告,最後只好同意。第二天,蘭夫人告訴金耀,「今天蘭醫師動手術,把我的皮膚補在你的腿上,幫助你傷口癒合喔。」金耀聽了說不出話來,滿臉淚水說:「不行!那太痛了,讓我的皮膚自己長出來就好了,不管多久都沒關係。」

蘭醫師取下蘭夫人四片皮膚,每片約一吋寬,三吋長,移植到周金耀的腿上。周金耀後來回憶:「手術時,因為麻藥不足,我忽然醒來,我看到蘭爸正在動手術,開始切割被麻醉中蘭媽腿部的皮肉,當時我好像觸電的震撼,我才想到,蘭媽說要割皮膚補我傷口的事竟是真的,後來我又昏沉沉睡了」

沒想到手術失敗了,最後,蘭醫師以金耀自己的皮膚移植,歷經四個月2次的手術,傷口終於痊癒,完全康復出院,之後,周金耀也成了虔誠的基督徒,蘭大衛夫婦也收他做義子,後來也成為一位的牧師[8],他經常說:「雖然蘭媽的皮膚,沒有黏在我身上,但它卻深深地貼在我心靈,一輩子忘不了。」

切膚之愛,改變了周金耀的一生,我們也觸碰到一種非常深沉的基督之愛。1936年,蘭醫師以65歲的高齡退休,離別時仍慈悲說:「我在台灣四十年,因為我的醫術學問不足,雖然救治了許多病人,但死亡的人也很多,讓我很慚愧。」與媽祖齊名的蘭醫一家人日後定居倫敦近郊紅丘鎮,仍將寓所命名為「福爾摩沙」(Formosal),紀念彰化那群所愛的人。

1957年10月,蘭大衛榮歸主懷,享年87歲,27年後,101歲的蘭夫人,返回天家,歡喜與蘭醫師再聚。

 小結

神給我們自由,祂要我們相愛,那是一種深刻的喜悅。

我們想到連瑪玉在〈拾穗集〉中[9]曾記錄一位台灣人在禮拜堂訴說的片段:「你若看見許多孩童玩在一塊兒,可從他們臉上明白他們來自什麼國度。你如果看見一個額頭刺青,脖子掛珠鍊的女孩,你會說:『他是來自山上的「原住民」。』如果你看到孩子有黃色臉龐、直直頭髮、細長眼睛,你就知道他來自台灣或是日本。你如果仔細看大弼和仁愛,從淺色的臉龐和金頭髮,可知他們是英國的孩子。

就這樣,我們是天國的孩子。無論我們生於世界的哪個國家,我們的面孔應當展現出自己是屬於上帝國。我們的臉若閃著愛心、喜樂、平安的光輝,人們就會知道我們是屬於天國的子民。」

無論膚色、國籍、貧富,人和人並無殊異,在蘭大衛夫婦的故事裡,我們看見了天堂的光亮。


參考資料

陳啟淦著。《切膚之愛——蘭大衛的故事》。文經社。2002年2月。

連瑪玉著。劉秀芬譯。《蘭醫生Dr.Lan》。台灣教會公報社。1998年11月。

連瑪玉著。鄭慧姃譯。阮宗興校註。《蘭醫生媽的老台灣故事》。前衛出版社。2017年9月。

廖財聰著。〈蘭大衛傳〉取自《台灣先賢列傳專輯》。台灣省文獻委會。1998年12月。


[1]甲午戰敗,日軍於10月18日逼近台南。當時台南府城處於無政府的失序狀態,當時士紳們會面巴克禮牧,請他前往會面日軍司令乃木希典講和,10月21日,日軍在巴克禮牧師及宋忠監牧師的引導下,進台南城,免去一場血腥鎮暴。

[2] 安德森(Dr.Anderson)醫師,自1878年來台醫療宣教,一直在台南府城服務。

[3] 甘為霖(William Campbel),1841年4月11日-1921年9月7日,生於英國蘇格蘭格拉斯哥長老教會牧師與傳教士,19世紀後期在臺灣南部傳教,1於臺南創立全臺第一所盲人學校,因此被稱為臺灣盲人教育的開創者。

[4] 見《蘭醫師》。P103

[5] 1897年起,蘭醫師即招募一批當地人,以 「師徒制」教學,前後訓練約有90人;白天他們跟著在醫館協助診療,晚上,學習基礎醫學課程。當時無人體骨骼標本,蘭醫師只好以猴子的標本講解。焚膏繼晷的工作,導致蘭醫師經常在講課時打瞌睡,後來只好來回走動講課,保持清醒。

[6] 1901年,因瘧疾反覆發作,英國長老教想轉調蘭醫師,但他堅持留下。1907年嚴重痢疾復發,疲病交戰之際而萌生辭意。

[7]雖然 看診費極少,但每天得列出各種收入及支出,向英國總會報告,

[8] 周金耀勤奮好學,因家境貧困,無法繼續升學,蘭大衛夫婦於是一路培育他念到台灣神學院。後來,周金耀獻身傳道,成為高雄鹽埕教會牧師、台南神學院董事長、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會長。

[9] 見《蘭醫生媽的老台灣故事》裡〈拾穗集〉p306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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