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黃敍慧

「感謝天主。我的每個心跳、呼吸,要讚美上主、感謝上主。所有天上、地上、地下的一切,小鳥、樹木、花草、人……,全都愛,全都讚美、感謝天主。」這是石仁愛修女每天醒來後的第一個祈禱。如同石修女日復一日的禱詞,她的每一分、一秒,每一次呼吸、心跳,都在為天主做見證,用生命活出「愛」的本質。

石仁愛修女,2009年攝於比利時 (圖片提供/臻的環遊世界)

小時候我就知道將來要去傳教,一定是我的媽媽都是為這祈禱

1918年11月18日,石仁愛修女誕生於比利時洛梅爾(Lommel)靠近荷蘭邊境的一家農場。家中有12位孩子,石仁愛排行第11。從小,石仁愛沒有富裕的家境,只有雙手勤奮的簡單生活,一家人卻充滿對上主的感謝與對彼此的愛,生活快樂無虞。

小學五年級的時候,老師愛麗斯說了許多外國傳教士的故事,其中也包含了達米安神父到夏威夷群島中的小島,照顧痲瘋病人的故事,到最後他自己也染上痲瘋病,在他愛的小島上過世了。

「我也要做這個!」石仁愛當時聽了心裡這麼想。「成為修女,並且跟隨耶穌的腳步,幫助有需要的人」的心願,在她心裡悄悄地種下……。

1942年,24歲的石仁愛將照顧父親的責任交給20歲的妹妹,離開家鄉,加入於比利時的聖母聖心傳教修女會(Missionary Sisters of the Immaculate Heart of Mary,簡稱ICM);1945年5月4日,石仁愛發初願,正式成為修女,取名瑪達肋納.石維仁(法語:Madeleine Severens)。聖母聖心傳教修女會會祖遺言:「讓你們的心像祂一樣慷慨寬大,足以容納整個世界。」是啊,整個世界!石仁愛修女便是為了有機會到外國傳教而加入修會,但她心裡非常清楚,重要的不光是傳教,而是自己先要「在生活中活出福音」,那就是:「做耶穌要我們做的」。

毛澤東要把我們送回比利時,我好愛中國人,不要送我出去

石仁愛修女沒有忘記她最初的心願:到菲律賓去照顧痲瘋病人。但是修女會會長希望她到中國服務,石修女哭了,她到教堂去祈禱,兩個小時後,她告訴會長:「好,我去。」

1947年12月,石仁愛修女和聖母聖心會神父,及其他五位剛結束見習的修女前往中國大陸。一路上,飛機的引擎時常發生故障。12月15日飛機經過大馬士革到昆明,第二天到機場,飛機引擎又發生故障……! 修理後飛機重新起飛,可是不久後,石修女感覺它掉下來了:「Oh!My God……!」。幸運地,毫髮無傷的石修女,恢復意識後,想到的只是趕緊照顧受傷的同伴。

1948年2月,石仁愛修女抵達北京,在北京的修女會長為她取了中文名字:「石仁愛」。三個星期後,石修女到張家口天主教醫院幫忙門診、接生,也出去幫忙在家裡的病人。半年後,會長要她到綏遠。石修女說:「我哭了,我愛這裡的人,好喜歡這裡。」但她依然順服了修女會的安排,在當年9月前往位於內蒙古的綏遠,在當地醫院幫忙大夫門診、協助接生。

周大觀文教基金會第四屆熱愛生命獎章受獎(圖片提供/周大觀文教基金會)

後來,毛澤東在中國的勢力崛起,位於北京的會長派機將修女們轉接到菲律賓、印度等地。石修女跑到教堂祈禱,她喜歡中國,想繼續留下。但儘管石修女如願地待在所愛的中國,卻依舊逃不過毛澤東政權的壓迫;在中國共產黨大舉逮捕外國宣教士時,石修女也被逮捕、監禁了2年半。

石修女很單純、簡單,為耶穌基督去活,是她生活的重心

「我沒有一次害怕的,」回憶被毛澤東軟禁的兩年半裡,石仁愛修女堅定地說:「他們軍人來了拿槍,我問:『你們好嗎?好不好?真的好嗎?』,他們槍放下來說:『我們也不喜歡。』」

1953年5月,毛澤東政權因擔心外國宣教士在監禁期間因營養不良而死亡,於是將這些人遣返回國。在中國待了6年的石修女,雖捨不得離開她心愛的中國人,也只得隨著修女會到廣東,搭上經菲律賓往荷蘭的船,花了6個星期回到比利時。「家裡的人全部搭一個公共車子來接我,一家一家請我吃飯。他們看我那麼瘦,以為我快過去(世)了,我告訴他們:『有飯吃,很快好了!』」

回比利時後,石仁愛修女先在當地醫院幫忙。1954年在比利時高級護理專科學校進一步學習護理,3年後,進入魯汶大學護理助產系一年,學習接生。

1966年,石仁愛修女再次回到東亞,這次她奉命到台灣台北服務,在聖若瑟醫院幫忙接生,花上7年時間。

1973年,石修女至金門服務。在金城的醫院協助門診與接生,在金門的接生工作繁忙,佔用了石修女大部分的時間。2年後,時任金門宗座署理的范普厚主教問石仁愛修女:「一個小事情,妳到馬祖去?」

生病了,可以到我們天主堂的海星診所看病

1949國共內戰結束,羅馬教廷另外設立「金門、馬祖宗座署理區」,范普厚神父為該署理區第二任主教。來自美國的蘇海星修女,是馬祖南竿的第一位修女,在她的募款、規劃下,馬祖天主堂在1971年落成,不久後創設「海星診所」。

1976年1月,石仁愛修女一個人拎著包包,搭乘當時一個月兩班的軍方運補艦去到馬祖──一個她什麼人都不認識的地方。

「你好不好?」石修女提著藥品與醫療器具,在附近的村子一戶一戶地拜訪,逢人便向他們問好。一開始,大家都不敢跟她多有互動,是糖果、餅乾先擄獲了孩子們的心,大家也漸漸發現石修女雖然有個大鼻子,卻很善良且樂於助人。「姆姆修女」、「姆姆」逐漸成為馬祖人對石修女的稱呼。

石修女對孕婦說:「如果妳喜歡,我可以幫忙接生,妳來叫我。」

第一次為馬祖人接生,石修女就碰上了麻煩:當時屬戰地的馬祖,軍方在晚間6點後實施宵禁。石修女才離開天主堂幾步路,便被站哨的阿兵哥攔了下來。石修女靠著她不太流利的華語,拿出醫療用具、對肚子不斷比畫,待阿兵哥請示長官後,才總算能夠通行。隔天,石修女當機立斷,趕緊到防衛司令部申請「夜間通行證」,以便隨時外出幫忙接生。

1983年以後,馬祖有了公立醫院,交通也漸漸方便了,馬祖人可以到醫院看病、生產。石修女看病、接生的服務於是逐漸減少。但她很快地發現,許多老人們需要照顧:「老人們要知道有人關心我,有人愛我、看我、聽我的難過,說話一點,為他們祈禱。」

「主教喜歡我到馬祖做什麼?」主教說:「我喜歡妳到每個村去看人。」

「Good Morning!」每天早晨,石仁愛修女都會向在路上遇見的阿兵哥打招呼;在經過院子的耶穌聖心像時,她都會愉快地對耶穌說:「I am on the way to your people.請幫助我友善、禮貌地對所有的人。」

馬港天主堂十字架(圖片提供/行腳馬港慢活馬祖綠色生活地圖—簡霖)

「叭─叭─」一輛吉普車緩緩地停在石修女身旁,原來是馬港的翁先生要送女兒到山隴上學,翁先生熱情地招呼石修女:「姆姆,要去哪裡?上車吧,我送您一程。」

「媽媽者,你好不好?」石修女說「者」是最愛的意思。石修女坐在老人家身邊,輕輕撫摩他們的手,幫助行動不便的老人家完成生活起居。她也聽他們說心裡面的難過,「我懂,我懂得。」石修女總是這麼回應他們。

石修女也常常到靖廬(大陸地區人民處理中心)探望從中國偷渡來台後,等待遣返的「大陸客」。石修女曾在中國被監禁2年半,所以十分了解被限制自由的異鄉人內心的孤獨。她告訴他們:「不管哪個國家,我們都是天主的孩子,我們是兄弟姊妹。」他們唱《偷渡客的心聲》給石修女聽,她則以「天主經」為大家祈禱。

我沒有做別的事,都是給他們天主的愛

石仁愛修女1976年到馬祖,2001年她離開那裏,回到自己的家鄉比利時。

在馬祖的25年期間,她每天過著規律的生活:在看似不大的馬祖,關懷、陪伴並且成為當地人的幫助。從新生的嬰兒與辛苦產下他們的母親,成長過程中缺少資源的兒童、青少年,到年紀老邁、失去伴侶、獨自生活的長者,以及失去自由的中國偷渡客等……。石仁愛作為修女、助產士、姊妹、母親,陪伴著馬祖這塊土地上需要關懷與照顧的人,是每一位馬祖人口中與心目中永遠的「姆姆」。

天主知道,好了

「左手做的,右手不要知道。天主知道,好了。」是石仁愛修女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。幾十年的付出、關懷與陪伴,在中國、台灣及馬祖,她所深愛的每個地方、每一個人身上……!石仁愛修女用她的生命,以實際的行動,活出了天主的愛。


【參考文獻】

林保寶,《愛者:石仁愛修女在馬祖》,2001年3月,台北:遠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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